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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青春末班车》第十章:诗意的黄土地

更新时间:2019-07-11

  虎年春节在孩子们渴盼的笑声中来到了,又是一年春节到,不管过去的一年在你生命中是忧是喜、是成是败,新的一天总是崭新的、灿烂的、希望的,她期待着你去投入、去拥抱、去珍爱、去分享……生活犹如一本无头戏,但每一折却都演绎得有始有终,正如这万古不变的宇宙,也有四季轮回、阴晴圆缺。春节生来就是孩子们的专利,陈梦阳对此并未有多大的兴致,只像是某一天的平凡过渡,惊不起半点的涟渏,儿时的快乐、幸福成了今日的平淡、孤独,却又经不起分毫考验,脑子里依然保持着萌动、跳跃,只是不肯显现出来。

  除夕夜一如既往来到了这个农家小院,晚饭时,陈梦阳看得出,父亲和大伯的心情很坏,没有一丝全家团圆的气氛,奶奶也没有往日的神采,蹲在墙角看兄弟俩碰酒,妹妹和妈妈是不能进这种场合的,他们正在厨房忙活着,陈梦阳自然成了厨房与厅房之间惟一的跑堂,鞭炮声后的除夕夜是空落落的,偶尔会从别人家传来清脆的划拳声,这时父亲的脸上就会很难堪,大伯血红的眼眶稍有一点刺激就会流下泪来,这是一场极不协调的团聚啊,他尽力压抑着,没有多说话。往日全家团圆,齐聚一堂,划拳喝酒的场景再也没有了。先祖在上,看着这个逐渐冷清的家怎能不让人心凉呢。陈梦阳多么希望,在外的几个哥哥姐姐和侄子侄女们都能回家过年,团聚到这个温暖幸福的家啊。

  进行完简单的程序之后,大伯已经喝红了脸,说是要走,挽留不住回他家去了。今夜全村无眠,谁又能看到这里的悲凉呢?大伯走后,全家随即进入了休眠状态,妹妹看见了今晚的不和谐气氛,没有出去串门看电视,而是陪奶奶睡了,陈梦阳则郁闷地钻进了自己的小屋,房子里冷得要命,炕上却有一团地方烧得坐不住,他拿半块牛皮纸垫在下面,拉灭了电灯躺在上面,眼前不由浮现出大哥的身影来:大哥十几年前就分家了,住着一处破旧的祖上留下的房子,一家四口全靠他可怜的一点劳务收入生活着。然而他聪明、能干,才把那个家把持的有个门面,儿子已上学了,庄稼又是一年不如年,实在无法在坚持下去,于是痛下决心搬家,同村不是早有人搬走了吗?不甘贫困的他在外辛苦拼搏四五年,终于将全家移民到了新疆,才算过上了有吃有喝的好日子。不久二哥迫于生活的无奈,也随媳妇西迁跟了大哥,没想到,短短几年一个家就被无情地分成七零八碎,幸好大伯还硬朗拼着老命拉扯着几个儿孙,知道儿子们在外生活得很好,心里也就踏实了。今夜,无数个今夜,一家人在这边吃团圆饭,游子们在那边吃团圆饭,一家两团圆,相思寄天边……,陈梦阳想着想着,不觉倒头睡着了。

  假期过得飞快,看着计划表上那么多没完成的任务,陈梦阳开始每天把自己关在小屋里,搞起了突击行动,然而没有几天,心情就变得烦躁起来,因为院子里妈妈又和奶奶吵架了,大过年的,真不让人省心,可是想想母亲平日里太辛苦了,为了这个小家庭,不知几次累成重病,陈梦阳不知该去劝阻谁。记得有一次,妈妈因给猪喂食太多而同奶奶吵起来,忍无可忍之下,他跑出去同妈妈大吵了一次,那是平生第一次和妈妈的斗嘴,母子俩为此几天不言语,妈妈却是更加关心他的吃穿了,从此,陈梦阳决定对家庭的这种小风波保持中立,饱受着心灵上的折磨。

  无奈,他只有拿起剧本跑出家门,爬上了房后的小山,登高望远,节日景象果然美丽,白雪覆盖着万物,村子里的操场上正进行着全乡篮球比赛,观众里一层外一层,连四周的地里也站满了人。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村庄,搭起了一座耀眼的红色舞台,这是为即将上演的秦腔晚会准备的,听说是赫赫有名的县剧团要来演出,可乐坏了不少中老年人。本来几年前,牛坡村也有自己的秦剧团,而且演得也不错,这几年庄稼收成不好也就自然解散了,在物质文明极度匮乏的年代,精神文明也得饿肚皮啊。那些没了家的演员们,总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剧团能够重新组建起来,没想到这竟然成了难以完成的夙愿。这不,年轻一代的组织已经成立了,并且有了自己的响亮名号——牛坡村篮球运动组委会,这是历史的必然,还是民族文化的倒退,恐怕他们也说不清、道不明。

  陈梦阳被眼前美丽的山野雪景迷住了,心中涌起无限的自豪与幻想。远处的山顶架着一条砂石路,一段一段中间还夹着高高的大堡子,这便是当年顽强的劳动人民与土匪们较量的地方,抚今思昔,革命先辈的伟大身影仿佛就在眼前,路上那一排排的树,就像是守卫着家乡的钢铁哨兵……陈梦阳不由挺直了腰干。

  ……说是杨艳和我在露天舞会中认识的,记得到时可不能喊她杨艳,……都是老生们在激情地狂舞,大胆一点的新生也随他们乱转起来。我想跳又没人教我,恰好班上几个人拉了个大圆圈在转,我也就加入里边了,不知是激动还是手脚迟笨,无意中站立不稳,撞着了旁边的一位女生,差点没摔倒……女孩说没关系,且笑了笑,朋友们都说我中了桃花运,不应放弃。于是再一圈过来,我壮着胆子喊道:“喂,一起跳吧。” 原想只是跟她打打招呼,以表歉意,没想她真的来了,我们就跳了一个晚上……后来她成了小提琴手,我呢还是老样子,不会跳舞。

  再后来,她诚恳地对我说:“我们做个好朋友吧。” 不久,就和校足球队的中锋恋上了,这中锋会是谁呢?怎么不让我来演呀?但我们依然保持着友好的同学关系,一起组织参加活动。最后,在一次洪灾中,我们一起奋勇向前,抢救生命财产,不料杨艳被水库泄出的洪水冲走,我英雄救人。嗨,这事怎么也让我碰上了……我死守住一个树根,硬是将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出,我则被洪水和石块夺走了生命,上帝!可千万别这样,谁这么缺德,不往好里想……说杨艳被我推出水后,依然没有脱险,幸亏被急着赶来的中锋救起,多幸福啊,而我……

  再说中锋毕业后进了省队,不久要远战出国,他和杨艳自然就拜拜了,于是杨艳痛不欲生,后悔至极,冥冥之中想到了我,狂奔着跑遍市里所有的花店,买了两株最新鲜最漂亮的百合来到事发地,把花放进了平静的河水里,然后含泪离开,晚霞映满她沧桑的脸……我就知道她会后悔的,我真希望那朵百合是我活着的时候给我,……神经我想这些干吗?反正我也死了,又不关我的事,真费脑筋。陈梦阳一边投入地背剧本,把自己放入戏中演了一回,一边又自言自语地嘟哝着,但他还是满喜欢自己的角色的,因为死后,他终于得到了女主人公的爱和理解,虽然只是天人两隔。

  不觉已是午后,温暖的太阳开始照射大地,给寒冷的冬天注入一丝新的活力。的确,冬天就要走了,春天还会远吗?这几天,路上都是雪化后的泥泞和散落的冰块,田野探出了一层层新绿,泛着露珠似的晶莹,门前那河床陆陆续续地融化,趟起了夹着冰的河水,勤快的庄农人们便利用这点稀水,浇灌他们的田地。大地回春,万物复苏,又是一个美好而向往的开始,大自然呐!正悄悄地告诉我们:春天就要来了!

  新年,在中国的农村,算是过得最长的节日了。当返乡的人们又要依依不舍离开家乡,当各地的上班族匆匆踏上他们的归程,农民们这才静下心来,好好地开始过年了。初一不串门,初二迎新郎,初三送仙人,大多数人这几天就得呆在家里,好好陪陪自己的长辈,叙叙旧情,规划来年的发展蓝图。初三一过,门庭若市,走亲戚的、访朋友、看比赛的、练节目的、吃饱了没事凑热闹的……单调的乡村一时又热活起来,年的味道也就愈来愈浓,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之后。正月十五,是整片村落最为热闹的一天,因为在这天,每个村的社火表演队都要在各村巡回演出,参观慰问,互致友好,共结友谊,而且元宵之夜还有重头戏上演,这将是一年中群众文化最大的展现舞台,哪个村也不甘落后,都投入了巨大的人力、物力做精心准备。

  牛坡村在牛坡乡户数最大、人口最多,按理来说,他们的节目应该是没问题的,起码资金的底数不会太小,事实却是戏剧性地相反:掏钱的人极少,如果不是因为敬神,还会更少,参与活动的人更少,人家家里都是电视、VCD、麻将、热坑、玩游戏,特别是改革开放先富起来的那一群人,宁肯多掏百八十块也不愿去捧场的一群人。事情总不能这样拖下去,会被别村人耻笑的,于是,经村秧歌组委会研究决定,家家户户都要动员出人,男的武戏,女的文戏,有缺口再补,最后,陈梦阳作为替补加入了牛坡村秧歌出庄表演队,出征前的第一次培练也是最后一次培练在村财神爷庙前举行,玩火龙没太大的诀窍,只是个相互配合问题,这一难题很快就被一群年轻人解决了。但是跑了几趟下来,龙头就已失去了本来模样,几位小伙子哪管这些,直接交给村里去修理了,陈梦阳愣是觉得好玩又可笑:这刚买的新龙还没出庄就散架了,有些出师不利啊,也有人觉得不可思议。有人就说:“咱村的东西,哪能好?”

  陈梦阳每想起这样的场面就非常别扭,今晚却被几位逗乐了,沉重的生活使他更能理解自己的这帮朋友们,谁人没个七情六欲,谁也不想做个光棍。庄稼人的生活,一亩三分地,哪有闲空去谈情说爱,实际上还是处在一种包办婚姻状态,只不过已经脱胎换骨,夹进去了不少的自由因素,是具有时代特色的农村婚姻。在这个习俗中,起主导作用的不是双方的感情,而是一笔不菲的婚嫁钱,大约在1万到2万之间,惯名“万二五”钱多多心水论坛永久域“万八”等等,且近年来大有破纪录之势,愈演愈烈。实际上,并不是因为男方家钱多而故意刁难,谁也明白,哪家最穷,他的媳妇价码就是最高,反正现在不多搞点,将来也靠不着你们。反而人家名门富足的要个媳妇,价码就降到了标准线之下,如此恶性循环,穷的两代人翻不了身,取完媳妇也不能安宁,整日在外打工换婚债。当然喽,债是老子的,儿子又开始攒钱,为他的儿子准备钱,这看似复杂的事情,被农村人演绎得炉火纯青,千古不变,这就是一个事实:老子永远欠儿子一个媳妇,至于老子的棺材儿子会不会还,那就要看他的运气喽。

  年是越过越有味,元宵节终于达到了高潮,山下山上,都陶醉在欢庆的气氛中,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出外的棉衣,中午的串演队只是先制造声势,同时秧歌头开个碰头会,商讨今晚的联欢晚会。晚饭过后,秧歌队开始全新换装,牛坡村的服装是全乡最亮丽最时兴的,全都是村秦剧团的戏服,这回可配上用场了,化妆师是村里的戏迷名旦,手下跟着几员小将,忙得不亦乐乎,将近大半个钟头,总算打扮完毕。鼓手、龙手、狮子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,吆喝着冲出了大门,后面叫喊声连成一片,牛坡村的秧歌队正式出发了!走至山顶,队伍突然停住了,有人大叫不好,突然就乱作一团,原来是秧歌头头们不见了,年轻人则就地而座,围在一起抽起烟来。按规矩,没有老人的领头,本村秧歌是绝不能进场的,大队人马便横在公路上抱怨起这帮老头子来,不一会儿,有人叫道:“弟兄们,走啦,头头已经到场呢……”

  会场其实是一块巨大的空场地,坐南朝北方向架着一座彩栅,金碧辉煌,里面是从各路请来的神仙,皆是有头目有来历的,今晚的这场联欢晚会名义上就是为他们敬献的。这几位百姓中的大仙,也不是无所事事,他们都有自己的香火钱,整日体察民情,确保一方平安,呼风唤雨,造福百姓,最大的一位神仙年收入超过了10万,当然每年他都要为四方香客奉上一台隆重的秦戏,开支并不小。场内人头云集,找不出一条通道来,于是牛坡村的狮子队奋勇杀阵,一顿拳打脚踢,闯出一条血路,引领大队人马直入场中央,头头挤出队伍,先到神前面拜香,兼作报道,剩余的人就在场内表演开了,狂傲不驯的狮子专找女人多的地方献爱,龙灯队拧起麻花,抢红珠,马队的任务已经完成,到一旁观阵去了。炮声、鼓声、喇叭声;笑声、哭声、呐喊声,把会场激荡得天翻地覆,这边马头看着不起劲,使劲喊道:“给我耍热活点。” 朝狮子屁股就是一鞭子,没想做尾巴的也是个不闲热闹的,抬起一脚把马头给踹个四脚朝天,引得场内一阵骚动。

  “笑什么笑,有嘛好笑的?” 马头爬起来,戴好帽子,冲人群直嚷嚷,可是没人理会,笑得更厉害了。正在此时,笑声戛然而止,从场东北方向跑出一赤身裸体、头发杂乱的青年人来,他一手挥着火棍,扭扭捏捏在场中蹦跳,牛坡村人一看,不觉大吃一惊,场内之人正是本村的傻子老六,他怎么会跑来了,临走时大家不是把他反锁在茅屋里了吗?这时,场内的尴尬劲就没法提了。喇叭里不敢声张,谁也不敢进去把他给弄出来,女人们羞得自个儿找话说去,男人们则在一旁指手画脚、议论纷纷,倒先是牛坡村的几个小孩子先爆出笑声,随即就被他们的大人一声吓骂拉出人群。傻子老六就自由自在跳到龙头前面,一个劲“嘻嘻”直笑,起初龙头并未注意,但当他眼前晃动着一具裸体人时,不觉大吃一惊,气急败坏。“老六你死去吧。” 龙头急得不知该怎么说,他向大家一挤眼:“把他卷出去。” 几个人异口同声,迅速转动起来,将老六团团圈住,然后一人一胳膊,转着火龙把他推搡出场,主持人这才醒过神来,不知是被老六的模样吓怕,还是怕遭神的惩罚,一时竟语塞地在喇叭上干咳,旁边马上有人抽出话筒,叫道:“各位乡亲们,牛坡村的秧歌表演结束了,下面我们迎进下一支队伍。” 此语一出,听者一时未反应过来,但很快就有细心人大笑出来,接着大家一起欢笑。

  “还有裸体舞表演,少见……”陈梦阳他们刚刚放稳火龙,心里就燃起一股无名怒火,龙头也听出了这话的意味来,大声嚷道:“你妈的混蛋,会不会说话。”

  晚会按照自己的程序正常进行着庙,其实也是长久以来的规律了,各庄秧歌队入场时先全场表演,一起上阵,达到轰动一时的效应,然后在子夜过后,每村按抽签顺序进行单项表演,直到凌晨五点左右结束。夜是要命的冷,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更是夹带着寒气直渗入骨,每村驻扎点放着一个火炉只供头头们暖暖手而已,陈梦阳本不想跟几位哥们去探花,说实话,他至今还不习惯跟那些陌生人搭货,何况还会碰上不少熟人,岂不令人难堪,可他还是拧不过几位好友的强劝,横竖让人家把他拉出去了。

  从高处望去,会场更是显得壮观美丽,尤似一朵开得正艳的莲花,在巨光的照耀下晶莹透明;黑夜与场内的五颜六色形成显明的对比,倘若是从高空观看,一定会如一颗明珠放射四方。今夜,全部的欢乐都在这里;今夜,所有的人们都会无眠。舞台对面的小山上黑牙牙挤满了观众,从那里可以鸟瞰会场全貌。陈梦阳跟着他们在人群背后走动,龙头是定了婚的,他也不敢太放肆,只是做个中介,给另外几人壮壮胆。乡村人表达爱情的方式既简单又直接,他不会拐弯抹角地问这问那,他会毫无原因地把你拉到一边,然后坐下来给你甜言蜜语,往往是这样短短的几次会面,加上一点别人的掺和,就算搞定了。陈梦阳就看见大伟和一位姑娘谈得正热,忽然左肩膀被人拧了一下,凭以前的经验,这必是你妨碍了人家的生意,他不由提高了警惕。“别紧张吗?我吃不了你。”陈梦阳一看,差点没把他气晕,来者正是他的同学方芳,裹在一件白色羽绒衣里,咯咯直笑,“怎么,梦阳,你也不老实起来了?” 陈梦阳知道这些场合的规矩,那是不比学校的,说不定谁过来会把你打个满脸不像人。“死丫头,小声点,怕人家不知道你吧!”说着忙把方芳拉到一边,这时哥们几个也凑过来了。

  “这妹子才漂亮呢……”几个人七嘴八舌,弄得陈梦阳苦笑不已,方芳虽耳闻过此事,结果真碰到,却也不自在起来,陈梦阳只是一个劲解释:“说什么呀?我们是朋友!”

  他越解释越糊涂,脸上也燥热起来,还是龙头大义,领着几个哥们走了,“你完了到咱们场口去。”

  “好嘞。”陈梦阳看他们挤入人群,极难为情地向方芳说道:“你看我这群朋友”

  “没事,他们跟你一样,挺直率的。”她无所谓的样子,好像刚才没发生过一样。

  “你们村秧歌队也来了?”陈梦阳一说秧歌队,脸上马上又露出了难堪,他慌忙转移话题:“你几点回去?”

  陈梦阳竟一时语塞,他千方百计地掩饰的东西,方芳却一个劲揪住不放,并且是那么坦然,难道她没看见我们刚才的表演,多丢人呐,陈梦阳心里想着,嘴上又说:“方芳,你不会是故意捉弄人吧?”方芳没有回答,却开心地笑了,这一笑,让陈梦阳确信她必是看了他们的表演啦,看了就看了呗,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,陈梦阳跟着方芳也笑了,笑得很吃力,很无奈。

  “不难为你了,梦阳,我要跟你谈件正事。” 方芳说着,搬过来一块砖头坐下了,陈梦阳便在她身边坐下,“你向来就没有正事。” 陈梦阳取笑她说。

  “你怎么还这样幻想啊,都什么时候了,三年后,说不定有多少大学生等着没饭吃呢,就在西部,找工作也不容易的,你现在没个两手准备怎么行,到时两头空空,你怎么办?”方芳显得少有的认真与严肃,有着与她这个年龄很不想仿的看法和态度。俗话说,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她也许正一步步学着走向自立。

  “两手准备?想是想过,但不知从何抓起,至于工作吗,我并不着急,毕业后我学我喜欢的东西去,然后考研。”

  “我可不敢去考研,免得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。” 方芳感到有些冷,便把领翻起来,包住了大半个脑袋:“梦阳,借你的肩,让我靠靠。”陈梦阳先是惊讶,后是微笑,“你越发不像话了,别不老实啊!”说着向方芳挨近了一点,心里却急打波浪鼓,方芳头倚着他的肩膀,仰望着高空中一轮圆月,心头有说不出的高兴。她喜欢陈梦阳,并没有跨出朋友这条界线,正因为他们是无所不谈的好朋友,所以各自都十分珍惜这份难得的友情,现在,将来,他们都会是最好的朋友。她又敬重眼前这位多才多艺的同学,三年的高中生活,他们都是在互相帮助、互相竞争中走过来的,虽然陈梦阳选择了一条自己并不理想的路,可她相信,陈梦阳定会走得成功、有收获,今晚,她终于能借这个不好不坏的时间,倚着她喜欢的朋友的肩,感受他的心在剧烈跳动,心里能不高兴吗?“怎么你还另有所图?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,” 方芳提醒他说。

  “我会改行学经济,法律,还会去做广告,做电影,反正我是个贪多嚼不烂的人,可有什么办法呢?不过啦我不会丢了西瓜的,毕竟我是讨了高价买来的。”方芳扑哧一笑:“呃?梦阳,现在不有招工吗,只要报了名,咱们定能考上,你试一试?”

  “怎么没机会?你这几年给我收集一些新疆和西藏的各种资料,做好社会调查,到时候我有用,还有,毕业后我读你们学校的研究生,还有好多呢,就不好意思再说了。”

  “好好训练你的赚钱功吧,我会拉你做赞助的,……嗳,方芳,好像有人喊你着呢。”

  “天呐,我真给忘了,今晚就看不成你们的火龙表演了,我们得先回去了,今夜真美!”方芳一声长叹,两人同时站起来向下走去,“方芳,你没有变,好好努力吧,我理解你的选择。”陈梦阳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感觉,“谢谢你,梦阳,我们是好朋友,高中时的那么多同学,现在我可只剩下你了,希望你鼓起勇气,去做自己爱做的事,我喜欢你这种人。”方芳说着,眼眶里有些潮湿,突然她感觉身子很冷,脑子里却热乎乎的,扑进了陈梦阳的怀里。

  “方芳,方芳,你别哭,小心着凉了啊。”陈梦阳看着怀中的方芳,突然觉得自己高大了很多,成熟了很多,平生第一次被一个女孩这样依靠,他尝到了作为一个男孩的自豪,同时,也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,不是方芳,而是生活!

  “梦阳,我好想高中时的生活,没有功名利益,只有学习;没有烦恼,只有压力,我自知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在一个理想与现实间苦苦挣扎的人,我好怀念过去的那些梦想,如今只能把他们忘掉,我真恨自己选择了这条路,想回头也不容易……”

  “别说傻话,相信自己还会有更好的梦想,年轻人吗?别顾虑那么多,要去奋斗,去创造,决不能让青春白白虚度,啊?好了,方芳,小心眼睛给冻住了。”

  “我没事,只想哭一会儿。”方芳抬起头来,甩甩头发。“好的,梦阳,等你的佳音……祝你成功。”她最后一次握紧了陈梦阳的手,然后慢慢地下了山坡迈上马路,消失在夜的深处。许久,陈梦阳才张动嘴唇,舌头咸咸的,吐出两个字:再见!

  会场里正在上演狮子滚绸球的精彩节目,那红彤彤泛着光亮的绸球就像一团火焰在跳动,陈梦阳又分明是看到了希望的烈焰,燃烧的青春,于是撒开脚直跑向人群深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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